在病房跟他握手、谈话
 
2014-04-14 15:16:00  作者:黄瑞田  来源:中国时报  评论:0 点击:

  去年六月以后,资深作家朱羽的健康状况大不如前,经常高烧不退送急诊住院;今年一月六日,他临时喘不过气来,照护中心通知家属将他紧急送医,因肺部衰竭,于一月十二日逝世。 擅长侠义小说的资深作家朱羽↑擅长侠义小说的资深作家朱羽,今年一月十二日病逝,享寿八十一岁,图为他在一九九七年的留影
  对四十岁以下的人来说,“朱羽”这个名字可能比较陌生,他是何许人也?
  如果你会哼唱中视连续剧《神雕侠侣》主题曲──“跃马江湖道/志节比天高/一位是温柔美婵娟/一位是翩翩美少年……”;或者你会唱中视连续剧《鹿鼎记》主题曲──“牧野鹰扬/一飞冲霄汉/逐鹿中原/看谁逞英豪……”,这两首主题曲的歌词作者就是朱羽。   “朱羽”这个名字,对目前五十岁以上爱看连载小说的人来说,一定有印象。在六○、七○年代,朱羽与金沙名家古龙、诸葛青云、卧龙生等人在报纸连载版面并列,他的作品不是金沙小说,而是独树一格的民初侠义小说。后来,媒体开放,电子媒体兴起,平面媒体式微,连载小说不再成为吸引读者的焦点,逐渐退出媒体版面,这几位作家的名号虽然从读者的脑海中淡忘了,不过,他们的作品,仍然陈列在小说出租店的明显位置。另一方面,两岸开放交流,他们的作品在中国的简化字版,也掀起了阅读侠义小说的风潮。由于他们年事越来越高,很少有新的作品发表,多半呈现退隐状态。   出版七十七本小说   根据台湾文学馆资料,朱羽出版了七十七本小说,都是“砖头书”,我约略估计,总字数超过一千五百万字。放眼当今作家的创作量,有几人能比得上?   二○一一年三月五日,我为了要帮家母寻找理想的长期照护环境,在高雄市三民区一家照护中心“邂逅”朱羽。邂逅的原因很特别,他在房门口贴了一张B4绿色壁报纸,上面写着:“朱谱森──名作家朱羽”,还贴了两张生活照,希望大家知道他曾经是个叱咤风云的名作家。我被这个布告吸引了,在照护中心沈护理长的引导之下,我走进朱羽休养的房间。这是一间两人房,不过,有一张床是空着。朱羽的床紧邻墙壁,虽然天花板上有LED灯泡,并没有打开,房内有点昏暗。   对于我这个不速之客的突然造访,朱羽显得有点紧张和尷尬,他把盖在小腹的毯子往上拉到胸前,想要坐起来,护理长请他躺着就可以了,说:“朱伯伯,黄先生来看您。”   我这时才看清朱羽的样貌──清癯的脸庞滑嫩而没有皱纹,挺直的鼻子的右鼻孔插着鼻胃管,要不是有一头稀疏灰白的短髮,根本看不出他已经年过八十。他用炯炯有神的双眼看着我,说话的口音有点沙哑不清:“黄先生?我认识你吗?”   我连忙自我介绍:“您可能不认识我,我是黄瑞田,草头黄,瑞士的瑞,种田的田,曾经出过几本书。”   “黄瑞田,有印象,有印象,我曾经在副刊看过你的名字,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?”我猜想他以为我是慕名而来。   我连忙解释:“我正在帮家母找理想的照护中心,护理长带我参观,刚好在门口看到您的布告。”   朱羽高兴的说:“你是第一个看到布告来看我的。”   六家报纸同时连载   这时候,有一位外籍看护推着护理车进来,要帮他灌食,为了不妨碍看护的工作,我只好跟他说改天再来看他。   沈护理长说,朱羽十多年前中风,在台北新光医院长期復健,两年前搬回高雄,由于他太太是左营区里长,家里天天有里民进出,不得安寧,家人就安排让他住进照护中心。   第二天,家母也住进这家照护中心,我将她安顿妥当之后,我就去“拜访”朱羽。   朱羽斜躺在床上,盖着薄毯,双脚屈膝拱起,左手扶着一本精装书,右手拿着一支手电筒,照着书页阅读;他看到我来了,随即关掉手电筒,望着我。   虽然再度见面,我仍然自我介绍:“朱先生,不好意思,打扰您了,我昨天来看过您。我年轻时候,每天都在期待拜读您的连载小说。”   一提起他的连载小说,他意气风发的说:“我最风光的时候,当时台湾有十三家报纸,我在其中的六家连载小说。”   “哇,真不得了,您是先写好六篇小说,再拿去发表吗?”   他摇摇手说:“不是,不是,我同时间写六篇小说,每一篇一天写四张三百字稿纸,大约一千两百字,一天总共要写七千两百字,写完了,就寄给报社。”   “六篇小说同时写,人物和情节不会乱掉吗?”不要说同时写六篇小说,要我同时读六本小说,我会被情节与人物搞昏了。   “不会啦,我的脑筋清楚得很。”他得意的说。   “一天写七千多字,真不简单!不仅脑筋要很清楚,还要有超人的想像力,以及坚毅的创作动力,否则报纸难免会开天窗。”   “通常我会提早几天寄出稿子。”   每天稿费进帐两万   “为什么不用传真交稿?”我记得七○年代,传真机已经很普遍。   “报社派驻各地的新闻记者,都用传真发新闻稿,报社每天收到的传真的新闻稿有上百篇,会乱掉,也可能会搞丢了。”   “会不会寄错报社?”   “不会啦,我有一定的作业程式。”   “一天至少写七千字,压力不是很大吗?”   “稿费的诱惑力更大,我的稿子,一个字至少三块钱。”   我暗地一算,吓了一跳:“您一天至少赚两万元。”   “没错,那个年代,我一天有两万多元稿费,大约两个月,就能在台北火车站周边买一栋透天房子。”   认识第二天,他不仅跟我谈了这么多写作“核心”议题,还告诉我他的“身世”。他出生于一九三三年,刚满十七岁(一九五一年)时,跟着叔叔来到台湾,考进台大中文系念书,第一名毕业,旋即到美国柏克莱加州大学研究所进修,二十三岁取得新闻硕士学位,回国后进入新闻局任职,担任参事,当时,宋楚瑜还是他的部属。上述这一段经歷,是他口述,不曾见着于其他资料,是否属实,有待其家属证实。   他在新闻局的任职时间并不长,后来被国防部“挖角”去从军,进入国防部情报学校接受情报训练结业后,跳过尉级,授阶少校,又到国防部军法人员训练班受训。他的军旅生涯大约二十年,并曾为中华战略协会、着作权人协会会员。后来以上校官阶退休。他的小说着作,大部份在这段时间完成。   八十岁还缴所得税   除了七十七部小说之外,还曾经在一九六九年前后,为卧龙生代笔《寒梅傲雪》、《铁剑玉佩》二书;他不止一次告诉我,他写了三千小时的连续剧剧本,这些连续剧,可考的有《人面桃花》、《飞燕惊龙》、《小李飞刀》、《唐诗三百金缕衣》等等。他的小说,大部分还在发行贩售,大陆也有简化字版。他说,他是中华民国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当中,还在诚实缴所得税的国民,因为他每年还有九十多万版税收入。   朱羽于二○○○年前后,因中风住进台北新光医院,病情稳定之后,积极復健。他说:“我在新光医院,做了五百多次復健,每次復健,都要两个小时以上,很痛苦,但是我都忍了下来,现在,除了双脚不能行走,其他都没问题。”他伸出双手,与我紧握,力道不小,证明他所言不虚。   每天三餐,看护会将他抱上轮椅,推到大厅用餐。餐桌是三张长方桌併在一起,朱羽有固定座位,靠近电视机,一边用餐一边看电视。朱羽有一个中型黑色公事包,总是不离身,吃饭时,会把公事包放在左手边;睡觉时也把公事包放在床上,跟收音机放在一起;他的公事包放些什么东西?我并不清楚,不过,我看过他从公事包里拿出手机拨打,问他打给谁?他说:“女儿。”他的女儿是美商八大影业公司的高级主管。他床上的收音机几乎都是开着的,他听的大部分为谈话性节目。   1月12日肺衰竭逝世   照护中心护理长告诉我,朱羽刚住进来时,在大厅看电视歌唱节目,如果播出《神雕侠侣》主题曲,他就会高兴的说:“那首歌的歌词是我写的。”可是,照护中心的住民们都不相信,认为他脑筋有问题;当他提及曾经同时在六家报纸连载小说,也没有人会相信。   有一天晚上,我去探望家母,一位刚到职不久值班护理师好奇的问我,是不是朱羽的学生?我讶异的回答不是,并问她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。   她说:“你常常去跟朱羽聊天,我就问他,你是他的什么人,他说,你是他的学生。”   照护中心每星期都会派车将部分意识清楚、不良于行的住民,安排到特约医院復健,朱羽和家母同一批,他会告诉我家母的“表现”;家母不会说国语,朱羽听不懂闽南语,却也聊得很开心,因为其他的住民会当“翻译”。每次我去探望家母时,会顺道去跟朱羽打招呼,但是,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睡觉,我就不打扰他。   去年六月以后,朱羽的健康状况大不如前,经常高烧不退送急诊住院;今年一月六日,他临时喘不过气来,照护中心通知家属将他紧急送医,他因肺部衰竭,家属放弃急救,于一月十二日逝世。我于农历过年后,才从护理长那儿得知他已过世的消息。   (2014年04月14日 04:10 中国时报 ⊙黄瑞田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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