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龙《掌门人之死》——合气道电影故事
 
2018-02-03 15:31:40  作者:古龙  来源:本站首发  评论:0 点击:

  一
 
  正午。
  阳光照在原野上,两匹马急驰而来,茅瑛和黄仁植的脸已被晒得发红,看来行色很匆忙。
  健马驰过原野,驰过山林,驰过小溪……
 
  二
 
  阳光依旧灿烂。
  大街上一家客栈的门外,系着两匹马。
  客栈里也卖酒饭,茅瑛和黄仁植低着头在吃饭,除了他们外,还有两桌客人。
  大街上隐隐传来一阵锣鼓声。
  客人们脸上露出愤恨不平之色,有的已开始在窃窃私议:“这世界还有天理么,强奸了人家的妻子,还要人家来向他赔罪。”
  “若不是家里还有六七十岁的老母亲,尹二哥宁死也不会受这种气的。”
  “池老师傅假如还在,日本人多少还有些顾忌,只可惜现在……”
  茅瑛、黄仁植正在很注意的听,说话的人却已闭住了嘴。
  一个矮小的日本人,趾高气扬,大摇大摆走进来,后面还跟着四个高大的保镖。
  店伙迎上去,谄媚的陪着笑,招呼他们在一张已摆好酒菜的酒桌上坐下。
  锣鼓声越来越近,到了门外,一个满面悲愤之色的年青人,赤着膊,倒缚着双手,背着块木板,竟是来向这日本人负荆请罪的。
  他一进来就跪在日本人面前,满眶热泪已忍不住夺眶而出。
  日本人得意的狞笑,故意问:“你来干甚么!”
  “小人是来赔罪的,宫本先生看上了小人的老婆,是小人的光荣,小人不该对宫本先生无礼……”
  他的声音哽咽颤抖,别的人虽然同情愤怒,却敢怒而不敢言。
  “你既然真心赔罪,我可以饶了你。”日本人笑得更不怀好意!“可是你妹妹为甚么不来?我知道你还有个很漂亮的妹妹。”
  年青人又吃惊,又愤怒,又恐惧,全身都在发抖。
  茅瑛忽然走过来:“我就是他的妹妹。”
  日本人从头到脚看了她几眼:“你是中国人。”
  “中韩两国本就是兄弟之邦,情同手足。”茅瑛挺胸道。
  日本人盯着她的胸,脸上露出淫猥的笑:“你想替他妹妹来陪我?”
  茅瑛眨着眼,嫣然而笑:“难道我还不行?”
  “你行。”日本人大笑,忽然站起来,拉住她的手,往楼上的房里拖。
  日本人已将茅瑛拖进房,关上了门,门里很久没有动静。
  客人们惊讶不平,不时去看看黄仁植,又看看那扇紧紧关着的门。
  年青人更悲愤,保镖们却在笑。
  门忽然开了,日本人先出来,却是爬出来的,上身衣服也被剥光,两只手也被从后面绑住,背后也背着块木板,脸已被打肿,跌跌撞撞的滚下楼,跪在年青人面前,用力打自己的耳光。
  “我不是人,我是条狗。”
  他看来的确像条狗,因为茅瑛一直在他身后,用条绳子索住他的脖子。
  年青人惊喜交集,别的客人也人心大快。
  一个保镖已看出不对,突然从外面偷袭茅瑛,接着,四个人一起出手。
  茅瑛一只手还索着那日本人,用一只手就将他们打倒。
  黄仁植一直安坐不动。
  日本人又在不停的打自己耳光,打得更重,直到茅瑛消怒时,才叫他们滚出去。
  年青人立刻过来叩谢,茅瑛却在询问刚才窃窃私议的那两桌客人。
  “池老师傅真的已经失踪了?”
  一个人垂头叹息,恨恨道:“那一定又是日本人做的手脚,日本人一向将他老人家看做眼中钉。”
  另一个人看着茅瑛,忽然道:“姑娘莫非就是池老师傅门下那位最有本事的中国姑娘?”
  茅瑛点点头:“我就是为了他老人家这件事赶回来的。”
  “谢天谢地,你总算来了。”大家异口同声,额手称庆:“只希望你能尽快找出池老师傅的下落,否则我们这些老百姓的日子实在很难过得下去。”
  “最近城里又多了家柳生道馆,馆主是个叫柳生横云的日本人,据说已经是剑道九段,日本人仗着他的势,更横行霸道了。”
  茅瑛握紧双拳道:“他们横行的日子,绝不会长的!”
 
  三
 
  “柳生道场”新漆的大门,在太阳光下闪闪的发着光。
  一个冷酷骄傲的日本人,背负着双手,站在门口,正是柳生横云。
  一群男女,抬着个受了重伤的人,从街道上走过去,一个妇人满面泪痕,显然是受伤者的妻子。
  “站住。”柳生横云忽然道:“这个人受的伤,我能治。”
  “用不着你假慈悲。”妇人已因悲哀失却理智。“池老师傅虽然已被你们害了,可是我们还有申师傅在,我们还用不着求你。”
  柳生冷冷的笑了笑:“申一峰懂甚么?”
  妇人道:“他当然不懂杀人放火,他只懂得救人。”
  柳生冷笑着转身走进去,道:“他若治不好,你不妨再来求我。”
  妇人咬着牙:“我死也不会来求你。”
 
×       ×       ×
 
  这时茅、黄正在远处看着。
 
  四
 
  申一峰正在为伤者包扎伤口。
  他是个稳重沉着的中年人,有一双很灵巧的,属于外科大夫的手。
  他本就是唯一得到池老师父医道真传的人,跌打外伤更是专家。
  他正在安慰伤者的妻子:“阿荣嫂,你只管放心,阿荣的伤虽不轻,却绝不会残废。”
  就在这时,茅、黄来了。
  申立刻迎过去,显得又惊又喜:“谢天谢地,你们总算来了。”
  “谁来了?”里面的门里有人在问,金老四醉醺醺的走出来,满身酒气。
  还有人仍站在门口,很年青,很骄傲,正是池老师父最后收的关门徒弟南宫浪。
  茅、黄认得金老四,却不认得南宫浪。
  申一峰替他们介绍,又道:“师傅不在的时候,这里暂时由我们负责,现在大师兄既然来了,当然还是由大师兄作主。”
  黄立刻谦让:“一动不如一静,何况这里的事我已很生疏。”
  南宫一直在冷冷的看着他,忽然过来用手握住他的手。
  “听说你是本门的第一高手。”南宫很不服气。
  他的手很用力,两只脚已陷入地下,黄却根本不动声色。
  金老四忽然冲过来,冲散了他们,吃吃的笑着,道:“你们总算还有良心,总算还没有忘记我们,只可惜,你们还是来迟了。”
  “为甚么来迟了?”茅立刻问。
  金老四摇着头,嘴里喃喃自语:“来迟了……找不到了……”
  他的声音含混,别人已很难听得清。
  他已醉了。
  茅、黄看着他,显得很惊讶,他本是个很谨慎的人,从不喝酒。
 
  五
 
  里面的屋里光线较暗。
  南宫浪还是冷冷的站在门口,金老四已伏在桌上睡着。
  茅、黄、申,正在座谈。
  “师傅是半夜里在他卧房里失踪的,我们四处埋伏,连一点消息都没有。”
  “你们能确定是日本人绑走了他?”黄仁植很少开口。他是个很沉默的人,问的话都很有份量。
  “师傅失踪之前,金老四曾听到他房里有日本人说话,后来我们又在他房里,找到一只日本人穿的木屐。”
  “而且池老师傅本已约好在第二天和柳生印证功夫,但却在头一天晚上就失踪了。”
  黄又问:“难道是柳生横云先派人来将他老人家骗出去,然后再设法将他老人家困住?”
  “很可能。”
  “那只木屐怎能会留在房里的?”
  “可能是那日本人走得太匆忙,掉下来的。”
  茅问:“柳生横云是个甚么样的人?”
  “据说他是日本幕府时,柳生英雄帐的嫡系,是剑道九段,柔道七段。”申一峰回答:“他是个自大而好名的人,所以表面看来,倒是没有甚么恶行。”
  但是柳生却从日本带来七个伊贺的忍者,总是黑衣蒙面,在晚上去作案,行动敏捷而诡秘。
  “春和坊”的少年阿荣,就是被他们伤了的。
  申一峰对他们显然有点畏惧,所以虽然怀疑他们,却不敢去查问。
  “我们要找出师傅的下落,一定要去探一探柳生道场。”茅瑛说得很坚定:“今天晚上我就去。”
  申立刻劝阻:“那里高手云集,柳生本身的武功更深不可测,你千万不能只身犯险。”
  茅瑛冷笑,忽然问:“你说他是个自大而好名的人?”
  申:“是。”
  茅瑛忽然冲出去,将阿荣身上包扎的纱布扯下来,阿荣嫂大惊喝问:“你这是甚么意思?”
  茅瑛却反问:“你想不想替你丈夫报仇?”
 
  六
 
  夜。
  柳生道场里灯光辉煌,有很多人在练武。
  茅瑛、阿荣嫂,又将伤者抬来。
  柳生迎出,冷笑道:“你并没有死,为甚么要来求我?”
  阿荣嫂流着泪跪下。
  柳生盯着茅瑛:“你是甚么人?”
  阿荣嫂抢着回答:“她是我堂妹,特地赶来帮我照顾荣哥的。”
  柳生对茅很注意,却答应让伤者留下。
  他的“翻译”魏子云看到他的眼色,立刻替他出了个主意。
  “这里的下女刚巧走了,你们也正好留在这里帮帮忙。”
  所以茅瑛也留了下来。
 
  七
 
  茅瑛很勤快,抢着帮忙做各种事情,乘机四处去探查。
  现在她正在后院的走廊上扫地。
  走廊的尽头,就是柳生的书房私室。
  柳生正在送客。
  客人深深地鞠躬,千恩万谢,感激柳生为他治好了伤。
  茅退到走廊边,垂首而立。
  客人一直倒退着走出来,一直深深鞠躬,看到茅瑛一双穿着布鞋的赤足,忍不住便偷瞟了一眼,忽然失声而呼!
  “是你!”
  茅瑛也吃了一惊。
  这客人竟是被她打伤的宫本。
  宫本已指着她大叫:“这女人是池汉载的中国徒弟,一定是来做奸细的,我也是被她打伤的。”
  道场中门徒立刻涌上。
  茅想冲出去,立刻和他们交上手。
  门徒中有几个脸色苍白的黑衣人,出手怪异,武功很高。
  茅很难取胜。
  双方打斗甚激烈,茅瑛身手不凡,以寡敌众,全无惧色。
  柳生冷眼旁观,忽然道:“住手。”
  大家住手。
  茅瑛傲然而立。
  柳生看着她:“想不到中国人中,也有这样的女中豪杰。”
  茅瑛傲然道:“中华儿女本就全都是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。”
  柳生冷笑道:“像你这样的英雄豪杰,为甚么要欺负一个不会武功的人?”
  茅瑛说出了宫本的罪行。
  柳生立刻问:“是不是真的?”
  宫本居然恬不知耻,还在扬扬得意:“我们大和男儿看上了他们支那女人,本来是她们的光荣。”
  柳生突然出手,扯下了包扎在他伤口上的纱布,冷冷道:“滚!”
  宫本吃惊。
  柳生又道:“下次你还敢再做这件事,用不着别人动手,我先杀了你!”
  宫本狼狈而逃。
  茅瑛也很意外,吃惊的看着柳生。
  柳生道:“你就是池老师父门下的那位中国女英雄?我听说过你的事。”
  茅瑛点头。
  柳又道:“下次你若以你的真面目来见我,我一定打开大门迎接你,把你当做我的贵客。”
  他忽然挥手送客,道场门徒立刻让开了一条路。
  茅瑛昂然而出。
  她走出门,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柳生一眼。
  柳生正在微笑。
 
  八
 
  柳生道场附近的陋巷里,一灯莹然,有个驼背老人正在卖面。
  有个夜归人正在吃面。
  茅瑛也过去要了一碗面。
  本来的吃客走了,巷子里静寂无人。
  驼背老人忽然抬头道:“你怎么出来了?有没有探听出甚么消息?”
  这老人竟是黄仁植化装的。
  茅匆匆说了经过,又道:“我们没有想到,柳生居然也有几分男子汉的气概。”
  她脸上的表情很奇怪。
  黄盯着她,冷冷道:“自大而好名的人,本就大多是伪君子。”
  茅瑛开口,像是想为柳辩白,却又忍住,垂下头道:“今天晚上看来已没有甚么希望了,我们不如先回去再说吧。”
 
  九
 
  街道静寂,夜已深。
  黄挑着面担子在前面走,茅瑛垂着头,跟在后面。
  两个人都显得心事重重。
  忽然间,静夜里传来一声惨呼。
  黄、茅,立刻冲过去。
  惨呼声是从一栋平房中传出的。
  灯光映在窗上,窗户上人影闪动。
 
  十
 
  平房里陈设华丽。
  两个黑衣蒙面的人,正将一个女人按在床上,准备非礼。
  一个男人满身是血,倒在地上,显然是这女人的丈夫,已遭了毒手。
  女人衣裳已被撕开。
  茅瑛用面担子的扁担打破窗户。
  黄破门而入。
  黑衣人大惊,回身,和黄交手。
  黄出手迅急猛烈。
  黑衣人不敌,其中一人已负伤,想逃走。
  茅瑛用被盖住了床上的女人——女人已几近赤裸。
  女人却突然出手,(用暗器,或手枪),击伤了茅瑛。
  黄吃惊,赶来照顾茅瑛。
  黑衣人乘机冲出,临走时却将女人也杀了灭口。
 
  十一
 
  茅瑛伤势并不太重。
  申一峰正在为她包扎伤口。
  黄仁植在旁看着,显得很愤怒,也很关心。
  申叹息:“这计划实在很周密,很毒辣,看来柳生横云的确是个很可怕的人。”
  茅瑛皱着眉:“他为甚么要对我们下毒手?”
  黄冷冷道:“因为他怕我们查出真象。”
  茅垂首不语。
  黄仁植忽然下了决定,道:“暗地里既然查不出线索来,我只有当面去问他,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  申吃惊。
  黄继续道:“他既然是个自大而好名的人,就不会在光天化日下暗算我,一个对一个,我并不怕他。”
  他的态度很坚决,申也不敢再劝。
  黄突又冷笑:“我倒要看看他,会不会打开大门来迎接,把我当作他的贵客。”
  茅跳起来:“好,我们明天一早就去。”
 
  十二
 
  夜更深。
  黄睡在床上,眼睛瞪着天花板。
  门外有异声。
  黄立刻闭上眼睛,故意发出轻微的鼾声。
  门被撬开。
  一个人闪缩着走了进来。
  黄突然跳起,抓住了他,又失声而呼:“是你!”
  这人竟是金老四。
  灯亮起。
  金老四又是满脸酒意,笑嘻嘻的道:“我是来拿酒的,他们不让我喝得太多,我只好把酒藏起来……我记得这里还有一瓶。”
  床底下果然有瓶酒。
  金拿进手,摇摇晃晃的往外走,嘴里还哼着歌,竟是日本小曲。
  黄目送他走出去,目中带着深思之色。
  他更睡不着了。
 
  十三
 
  金对着酒瓶喝酒,一面走,一面喝。
  这是合气道馆的楼上。
  转角后的阴影里,有双发亮的眼睛在看着他。
  金走过去。
  黑暗中忽然伸出一只手,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襟。
  金一惊,嘴已被掩住。
  暗影中的人露出脸来,竟是南宫浪。
  南宫浪看着金冷笑,道:“你心里有甚么鬼?我全知道!”
  金吃惊,变色道:“我……我心里有甚么鬼?”
  南宫浪道:“师傅失踪的那天晚上,我也睡不着,刚想出来吃点宵夜,正巧撞见你从师傅房里,慌慌张张的跑出来!”
  他冷笑着又道:“最巧的是,那天你脚上穿的是双日本木屐,而且只穿了一只。”
  金已吓得面无人色,颤声道:“但师父并不是我杀的,我只不过看见……”
  金想说甚么,却不敢说。
  南宫浪冷冷道:“你们这些鬼鬼祟祟的勾当,我也不想管,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。”
  金立刻问:“甚么事?”
  南宫浪道:“让黄仁植到柳生道场去送死,他还没有死之前,你若敢把那天晚上的事泄漏一个字,我就把你活活淹死。”
  他夺过酒瓶,把瓶子里的酒,从金老四头上淋了下去。
 
  十四
 
  金满脸是酒,眼里却有泪。
  他正跪在池老师傅的一张画像前流着泪。嘴里喃喃地说道:“师傅,我错了,我对不起你老人家,我该死……”
 
  十五
 
  茅瑛下楼,发现金老四倒在“池”的画像前,地上有血。
  她一惊,赶出去。
  金并未死,只不过已烂醉如泥。
  地上的血,只不过是酒汁。
  茅又好气,又好笑,正想将金摇醒。
  黄已下楼,服装整齐。
  “你已准备好了?”
  茅瑛也已整装待发:“我们现在就去?要不要先关照申师哥一声?”
  黄摇头。
  两人走出。
  金忽然张开眼,嘶声道:“千万不能到柳生道场去,千万不能……”
  他忽然闭上嘴。
  申一峰正站在楼梯上,看着他。
  他的话茅、黄并未听见。
 
  十六
 
  柳生坐在书房里。
  清晨的阳光正照在床上的一把武士刀上,刀也在闪着光。
  柳生手里有张名帖
  “黄仁植
   茅瑛”
  一个人躬身站在桌前。
  柳生忽然道:“开大门,迎贵宾。”
 
  十七
 
  柳生道场大门大开。
  茅、黄,并肩而入。
  柳已在阶前迎接。茅看见他,又看了看黄,脸上又露出了很奇怪的表情。
 
  十八
 
  道场。
  柳盘膝而坐,坐正中央,身后架着那柄刀身特别长的武士刀。
  黄仁植单刀直入,立刻就问他,是不是知道池老师父的下落。
  柳居然承认:“他老人家在哪里?”
  柳生道:“就在这里。”
  他站起来:“我可以带你们去。”
 
  十九
 
  屋子里的榻榻米很干净,四下一尘不染,很大的屋子中间,只有一个人在躺着,身上却盖着块白布。
  外面浓荫满院,寂无人声。
  柳生掀起白布,里面赫然竟是池老师父的尸体。
  茅、黄,大惊拜倒。
  茅哭。
  柳生缓缓道:“池师父的死,我也很震惊,很惋惜。”
  黄站起,双目如火:“不是你下的毒手?”
  柳生道:“你为何不看看他的伤。”
  致命的伤,在背后。
  柳生道:“以池老师傅的功夫,又有谁能在他不知不觉中走到他背后,出手暗算他?”
  他冷笑道:“这当然只有一种人。”
  黄忍不住问:“哪种人?”
  柳生道:“他信任的人。”
  黄闭上嘴——想起了金的行动。
  柳生道:“这尸身是个夜行人,半夜抛入我院子来,他是想嫁祸给我。”
  黄咬着牙:“我怎知你不是在说谎。”
  柳生傲然道:“池老师父若是我杀的,我根本不必带你们来,你们也查不出证据,我为何要说谎。”
  黄忽然又问:“你的门下有伊贺的忍者?”
  柳生道:“有七个。”
  黄道:“我想领教领教他们的忍术!”
  柳生立刻转身吩咐:“开道场。”
 
  二十
 
  伊贺的黑衣人盘膝而坐,坐在一旁。
  黄一一约战,以各种方法,将七个黑衣人全都击倒了。
  打斗激烈而精采。
  柳生似也很佩服,却又劝黄:“你们若要找凶手,不应该到这里来找的。”
  “应该到哪里找?”
  “合气道馆。”
 
  二十一
 
  黄昏。
  合气道馆里已设起了灵堂。
  弟子们全都跪拜。
 
  二十二
 
  夜。
  几个大弟子又在密谈。
  黄道:“那天暗算我们的,并不是柳生道场里的人。”
  申问:“你怎么能确定?”
  黄道:“他门下的伊贺忍者,全都没有受伤,我已全都试过。”
  申道:“会不会是别的人?”
  茅瑛道:“我看过他们练功夫,别的人武功都不够。”
  “那么凶手是谁?”
  申一峰、金老四、南宫浪,全都垂下头,脸上的表情都很奇怪。
 
  二十三
 
  夜。
  黄又躺在床上发呆。
  门外又有异声。
  一个人悄悄进来,黄跃起,发现这人竟是茅瑛。
  茅瑛手里提着个包袱。
  “你猜这是甚么?”
  包袱里竟是一袋珠宝——“春和坊”是珠宝店,这正是春和坊遗失的珠宝,上面有标记。
  ——可以找阿荣去求证。
  黄吃惊:“你是从哪里找到的?”
  茅道:“金四哥房里。”
  黄动容:“我早就觉得他的行动很奇怪。”
  “难道他会扮成忍者去做案,被师父发现,所以他就下了毒手?”
  “师傅既然已发现他的罪行,多少要提防着他些,怎么会被他暗算?”
  他们决定去找金。
 
  二十四
 
  金的房里没有人。
  他们下楼,金老四倒在灵堂前,又倒在他早上同样的地方。
  甚至连姿势都一样——地上也有血。
  茅皱眉:“难道他又醉了?”
  这次他没有醉,他已死了,看样子好像是自杀的,刀还在自己手里。
  “他是不是畏罪自杀了?”
  黄沉吟,摇头,忽然解开金的衣襟,发现金肩上有伤。——重复第十场的慢动作,停格。
  “果然是他!”
  茅又发现金手里有个鸡心,里面有张人像,竟是那个被强奸的女人。——重复第十场女人的脸。
  “他是不是就因为外面有了女人,开销太大,所以才会做这种事?”
  “那地方就是他藏娇的金屋,要负担那么样一个家,花费的确很大。”
  “就算他是主谋,还有一个人是谁?”
  黄慢慢的扳开金老四紧握着的手,就发现他手里除了紧握着那鸡心外,还有一块衣襟。
  麻布孝衣的衣襟。
  “这鸡心难道是他从别人身上抢下来的?”
 
  二十五
 
  合气道馆的弟子,已集中在灵堂里,每个人都穿着同样的白麻孝服,衣襟却都是完整的。
  其中却少了两个人。
  茅瑛的目光在搜索:“申师哥和南宫怎么还没有来?”
  这句话刚说完,她就看见了一身黑衣的申一峰。
  申一峰好像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色的奇怪,却在问:“这么晚了,为甚么把大家都找来?”
  黄仁植盯着他:“因为我们要查出谁的孝服已被撕破。”
  孝服撕破的人,就是凶手。
  申一峰的脸色变了:“难怪有人偷了我的孝服。”
  “是谁偷的!”
  申一峰的目光也在人群中搜索:“一定是他,一定是他。”
  “是南宫?”
  申一峰没有回答,已转身冲出去。
  黄、茅追出时,他的人已看不见了。
 
  二十六
 
  灵堂外夜色如墨。
  黄、茅正在找申,忽然听见一声惨呼。
 
  二十七
 
  惨呼声是从后面的院子里传来的。
  后院中堆积着柴木,还有一捆刀剑武器。
  申一峰已倒在血泊中。
  南宫浪站在他面前,一柄血刀就在脚下。
  申一峰指着南宫,喘息着道:“是你……原来是你……”
  一句话没有说完,呼吸已停顿。
  黄、茅正好赶到,盯着南宫。
  “是你?”
  南宫冷笑:“是我又怎么样?”
  他忽然用足尖挑起地上的血刀,一步步向黄仁植迫过来。
  黄用柴木招架。
  两人狠斗,换了很多武器,最后南宫失手,倒下去时,正好倒在一捆利刃上。
  利刃穿胸而过。
  南宫瞪着黄,喘息着,道:“好,好功夫,果然不愧是本门第一高手,只可惜却是个有眼无珠的傻瓜。”
  黄道:“你不是凶手?”
  南宫摇头道:“只有我知道凶手是谁。”
  “是谁?”
  南宫狂笑道:“你自己去找吧,我保证你永远找不到的。”
  他的笑声突然停顿,人已气绝。
  黄、茅怔住。
  就在这时,镜头前忽然出现一柄血刀,从茅身旁飞过,直刺黄的后背。
  茅惊呼,黄扑倒。
  飞刀钉在木柱上。
  茅却已被人用擒拿手法扳住了足踝,跌倒。
  申竟未死,再一扳茅足踝,茅身子凌空一翻,已被申制住。
  黄跃起。
  申厉声道:“站住,否则我先要她的命!”
  黄恨恨道:“是你,我早该想到是你的。”
  申冷笑:“哦!”
  黄道:“你在外面有了女人,开销不够,柳生横云来了后,你就利用大家仇恨日本人的心理,扮成伊贺的忍者,出去做案,谁知道秘密却被师傅知道了。”
  申道:“说下去。”
  黄道:“只可惜他老人家还不能确定是你,因为你早已看出金老四是个懦弱无能的人,也迫着他下了水,然后你再利用他,乘师傅跟他说话的时候,从后面骤下毒手。”
  申居然没有否认。
  黄又说道:“现在你又想将所有的罪名都推在他身上,谁知南宫浪也知道你的秘密,你就索性一不做,二不休,先利用我杀了南宫浪,再将我杀了灭口,让别人以为我们是互相火并而死的,你就可以永远逍遥法外了。”
  申道:“只可惜你还没有死。”
  黄冷笑,道:“更可惜的是,我现在就算死了,你的秘密也已瞒不过别人。”
  申回头,才发现合气道弟子都已在他身后。
  他就利用茅瑛来要胁黄及众弟子,大家投鼠忌器,只有让他走。
  “若有人敢在后面跟踪,我也一样杀了她!”
 
  二十八
 
  出门之后,转过后巷。
  茅忍不住问:“你要带我到哪里去?”
  申冷笑:“你放心,我虽好色,却不会动你的,因为我要把你送给一个人。”
  “送给谁?”
  申不再回答,突然将茅打晕。
  (幕全黑)
 
  二十九
 
  幕再亮时,茅已在一雅室中,被缚在椅上。
  申来回蹀踱,似在等人。
  一个人推门而入,竟是柳生。
  申笑:“现在她已是你的了,她正好也对你很有意思,我看得出。”
  柳生看看茅瑛,面无表情。
  茅瑛恨恨道:“我一向认为你是个男子汉,你为甚么要跟这种人打交道?”
  柳生淡淡道:“你错了,我从未跟这种小人打过交道,他还不配。”
  他突然出手,刀光一闪。
  申胸腹间鲜血飞溅,吃惊的看着他: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好狠!”
  他好像至死还不信柳生会对他下毒手。
  茅长长吐出口气,看着柳生,柔声道:“我果然没有看错你。”
  柳生傲然而笑,得意非凡。
  茅道:“现在你不但是我的救命恩人,而且还替我们报了师仇,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。”
  她含羞垂头,显得情意绵绵。
  柳生看着她,刀锋上血已滴落。
  突然间,他又出手,刀光一闪,急削茅瑛。
  刀光只削断了绳索,未伤茅瑛毫发。
  茅活动筋骨,道:“现在我已知道应该怎么报答你了。”
  柳生微笑:“你说。”
  茅突然沉下脸:“我要杀了你!”
  柳怔住。
  茅冷笑道:“其实你才是这件事的主谋,你以为我还看不出。”
  柳道:“你疯了。”
  茅道:“你知道申一峰在外面有了女人,就利用他这弱点,迫着他出去做案,你却在暗中分赃。”
  柳冷笑不语。
  茅又道:“这秘密师傅本不会知道的,你却故意泄露出去,让申一峰不能不将他老人家杀了灭口,因为你始终对他老人家的武功有所畏惧,根本不敢交手。”
  柳长长吐出口气:“看来我好像低估了你。”
  茅咬着牙:“我也看错了你。”
  她突然飞起一脚,踢落柳生的刀。
  谁知柳生手上的功夫更高,突然出手,已将她重重摔倒。茅跃起,又被摔倒,竟被柳生以不同的手法,摔倒七八次。
 
  三十
 
  合气道馆中,大家神情都很沉重。
  黄尤其焦急,喃喃自语:“申一峰只有一个地方可去。”
  有人问:“甚么地方?”
  黄道:“柳生道场。”
  他看看众弟子,问:“有谁愿意跟我去走一趟?”
  大家全都垂下头。
  黄叹息:“我也知道这一去必定是凶多吉少的,所以我并不勉强你们,可是我却非去不可。”
 
  三十一
 
  茅瑛躺在地上喘息。
  柳生双手抱胸,从上面冷冷的看着她,道:“起来再打。”
  茅瑛咬着牙,忍耐。
  柳生道:“你是不是在等你的大师哥来救你?只可惜他来了也是死路一条。”
  茅瑛黯然道:“他不会来的。”
  柳生冷笑道:“这次你才真的错了,他就算明知必死,也会来的,你难道看不出他对你早已死心塌地?”
  茅瑛精神突然一振,又跳起来,又被摔倒。
  柳生冷冷道:“现在我不杀你,因为我要等他来,先杀了他给你看。”
  就在这时,外面已传来叱咤打斗声。
 
  三十二
 
  黄已冲入道场,和众日本人交手。
  打斗激烈,日本人显有伤损。
  黄渐渐迫入后院。黄大叫:“师妹,你在哪里?”
 
  三十三
 
  茅闻声冲出。两人相见,惊喜交集。
  茅看着黄:“你果然来了。”
  黄道:“我当然会来。”
  茅道:“只有你一个人?”
  黄勉强道:“我不是一个人,我们有两个人。”
  茅又感激,又难受:“我……我一直不知道你对我……”两人真情初露,竟似忘了身在死亡边缘。
  黄突被暗算,负伤。茅大叫,扑过去。
  两人并肩作战,被冲散,再冲回来,又被冲散。
  柳生间施杀手。众寡悬殊,两人力已将竭。
 
  三十四
 
  合气道馆中,众弟子垂首而立。
  也不知道是谁,忽然在说黄与茅的好处。
  好处越说越多。
  又有人在说:“她虽然不是我们的同胞,可是我们一向情同手足,她既然能为我们死,我们为甚么不能为她去拼命。”
  突然有人振袂而起,大家热血奔腾。
 
  三十五
 
  茅、黄情势更危急。
  合弟群雄突然一涌而入,一个个身穿白麻孝服,雪白的衣服上,很快就有了鲜血,大家士气如虹。
  黄、茅摆脱战斗,将柳生迫入书房里。
  柳傲然而笑:“你们两个一起来吧。”
  恶战数招,黄、茅果然很快被打倒。
  柳仰面大笑。谁知黄、茅突然同时跃起,互相配合,用一绝招将柳生击倒。
  柳再起,再战。黄、茅又施联手绝招,柳再被打倒,倒下三次后,看着他们惨笑。
  “你们两人若是分开来,现在至少已死了十次。”
  黄、茅双手互握,看着他。
  柳生惨笑:“看来你们从此以后已不会分开了,你们很好,很好,很好……”
  他声音越说越低,头突然垂下。
  黄、茅转过头,互相凝视,手握得更紧。
 
  三十六
 
  正午。
  阳光灿烂。
  两匹马越野而去。

   (本文刊于《金沙春秋》杂志第183期,香江七贤生录入并校对,古龙金沙网首发网络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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